(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节目主持人张敏采访报道2007,09,13)
*袁伟静在娘家被至少七人监控*
前面报道了,揭露山东临沂地区在“计划生育”中使用暴力的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获得本年度“麦格塞塞奖”。因陈光诚在狱中不能前去领奖,他的太太袁伟静要代他领奖,结果于8月24日被从北京机场绑架回山东。七天后的31日,袁伟静又在去北京途中,当着两位陪同律师的面,再次被绑架,两次都遭到殴打受伤。
9月5日袁伟静带着幼女克斯,到临沭县看望娘家父母亲和父母帮助照看的幼子克睿。监控的一行人跟到了她娘家楼下,近日又进一步加强了监控。
9月10日晚上,袁伟静告诉我:“昨天我接到大哥的电话,一开始我来这儿时跟我的五个人,昨天换走了”。
问:“后来来的是几个人?”
答:“我看见七个,都是男的,有人说看见九个人。这个小区前后大门有保卫,保卫的门口都有沂南来的人,剩余的人在楼道门口。这次来人还加了一辆摩托车。”
问:“他们是什么人?”
答:“双堠镇政府的人,也有他们雇来的人。”
*袁伟静:“暴力‘计生’”回头,老人被当人质*
致力于农民和残疾人维权事业、并揭露山东临沂地区在“计划生育”中使用暴力的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被当地农民称为“赤脚律师”。陈光诚在多位证人被绑架不能出庭的情况下,今年1月被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和“聚众扰乱交通秩序罪”判刑四年零三个月,现在正在临沂监狱服刑。
袁伟静说:“我比较着急的是他们把光诚弄到监狱里,把我控制起来,现在我们双堠这边‘计划生育’又像以前那样(使用暴力),这令我们很痛心。应该努力尽快制止他们强制人家去‘结扎’又开始抓父母的情况,这种‘结扎’确实是违法的,因为(《计划生育法》)上面确实写着‘结扎自愿’避孕(方法)自愿。韩延东的妈妈已经六十多岁了,被抓走……不能因为我们揭露,我们就被限制人身自由,他们继续做这种违法的事情。”
*陈光福:官方撕毁协议,韩延东母亲被抓*
现在住在双堠镇东师古村的陈光诚的大哥陈光福先生说:“关于‘暴力计生’回头的问题已经开始很长的时间了。光诚介入这个这个事情,就是因为营后村有一个韩延东,光诚最早是从他的事情上介入的。现在把韩延东的母亲和韩延东的一个二大爷抓到双堠镇‘计生办’去了。
因为韩延东当时的情况都有过报道,他的生育二胎是政府安排的,当时签了个协议,说‘不罚款、不结扎’。但是到后来(官方)他们又反悔了,撕毁了这个协议,又强行要他们结扎,所以他就找光诚咨询这个事情。
光诚在北京咨询了一些律师,证明政府这个行为违反《计划生育法》,所以光诚介入了这个事情,2005年韩延东逃过了‘结扎’这一关。
现在(官方)他们认为时机又成熟了,光诚被抓起来了,没人敢讲话了,又开始了强行结扎。现在(到9月10日)双堠镇计生委抓了接近二十个人关在那里。韩延东夫妇都到外地打工去了,他们就把韩延东的母亲,已经六十多岁,抓到镇计生委去了。他父亲,还有韩延东的两个孩子在家,孩子比较小,他父亲非常着急。把人抓了去,不管饭,还要家人一天三次送饭。“
*韩延东:政府部门说“任何‘合同’都撵不上‘文件’大”*
我打电话给正在外地打工的韩延东夫妇,问他们母亲的情况,韩延东先生说:“现在一直没放回来。我母亲今年六十一岁,身体不太好,血压高,抓她就是叫我们两个人去‘结扎’。现在‘二孩儿’是计划以内的,孩子必须交的费用‘社会抚养费’当时我交上了。”
问:“您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答:“五周岁了。起先我生第二个孩子,(避孕方法)就叫我们‘自行选择’,我们选择了‘放环’,直到现在很好,我有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计生部门)跟我们签过‘不结扎’合同。现在政府部门说‘任何一个合同都撵不上一个文件大,合同等于白说,说了不算’。2005年4月18日之后不是又强行对我们结扎吗?结果陈光诚陈律师在这个期间就说我们这种情况,自由选择是合法的,他们就给我们办理了所有的事,真的,政府部门以后没有向我们强行,但是这期间他们又把陈光诚不合理地逮起来了。”
问:“您认为他们逮陈光诚不合理?”
答:“绝对的是不合理。他们现在就是很不讲道理了,办事就是土匪,做的事老百姓认为不合理。”
*韩延东:希望有识之士帮帮忙*
问:“根据什么理由认为不合理?”
答:“政府部门‘口大’,说怎么着就怎么着,老百姓现在都相当老实,没有反抗的余地。他说你合法就合法,说你不合法就不合法。老百姓现在法律意识慢慢都强点儿了。”
问:“在这种情况下,把您母亲抓到什么地方?”
答:“抓到双堠镇计生服务站。”
问:“晚上怎么睡觉?”
答:“就睡水泥地上。强行叫我去‘结扎’,我是坚决不‘结’。”
问:“为什么呢?您怎么想?”
答:“问题是我们夫妻两人做得对,我们选择的方法现在很好,不要第三个孩子。母亲被强行逮去了,严重违法,现在我们这边还在大批量逮老人,都是我们邻村的,天天往那儿逮,昨天(9日)又逮去四个,被褥都是家里送,饭也是家里给送,要是不送就饿着。”
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说法,什么文件给你们,告诉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答:“没有,没有。我们真的很着急,希望有识之士帮帮忙,他们这种强行‘结扎’,是严重性的错误,又逮这些老人,作为人质要挟你”。
*苏怀芬:强迫‘结扎’,我曾被抓,丈夫两次被拘留*
同韩延东一起在外地打工的他的太太苏怀芬说:“一次次的这样的‘计划生育’对我感触太深了。2005年把我逮了一次。我去娘家,在那里被逮,去了三十多个人、四、五辆车”。
问:“娘家在哪个村?”
答:“暖和崖子村。他们上俺娘那里去,把门窗玻璃都打碎了,进了院子,拉着我,把孩子吓哭了。我家先生被派出所带走,进了拘留所两次。我又跳墙逃跑了。”
问:“您的先生进拘留所,他们给您什么名目?”
答:“‘扰乱社会治安’。关在县拘留所,家里一天要交二十块钱生活费。十五天之后放了。后来又拘留,说是‘妨碍公务’,都是一天交二十块钱,关到时候又放回来了。”
问:“你们自己家过日子,按他实际上在那儿吃的饭,一天多少钱?”
答:“也就是六、七块钱。”
*苏怀芬:陈光诚的法律帮助,以及我不想‘结扎’的理由*
问:“后来你们怎么没作‘结扎’?”
答:“后来陈光诚陈律师多方面的帮忙,请求外边多方支援,缓了这一年多嘛。把陈律师非法关起来之后,这不又开始了行动吗”。
问:“这次行动从什么时候开始?”
答:“得有半个月了吧。”
问:“你们为什么认为官方把陈光诚关起来是非法的?”
答:“陈光诚为老百姓做事,都知道。哎呀,谁也没办法,把他判四年零三个月。”
韩太太说,她很担心现在仍被关着的婆婆:“我们非常着急和担心”。
问:“面对这种状况您怎么想?”
答:“真想去‘结’了‘扎’利索了。”
问:“会不会去?”
答:“绝对是不想去。还有我二大爷,叫韩传发,跟我婆婆同一天(9月8日)被抓去,他小儿子也是跟我们相同的情况。真是愁死人啊。”
问:“可以讲讲你们不想作‘结扎’的理由吗?”
答:“从2002年实行‘计划生育法’之后,我们自行选择,选择‘放环’,效果相当好,村里跟我们签了合同,按说这就不用去‘结扎’了。”
*韩传成:老伴被抓前后*
我请韩延东先生的父亲、住在双堠镇营后村的韩传成老先生讲讲他老伴被抓走的经过:“她是农历二十七(9月8日)的早晨,五点多钟在外边摘果子,来四个人把她架走了,架上车,我还没起床。她被抓住光哭。我听见哭然后起来,她在车上,上了公路被拉走了。”
问:“后来您见着老伴了吗?”
答:“后来在那个‘计生办’大屋子,十好几个人,也有外庄的,两个屋子都有。人都睡在地上,被褥各人从家里往那儿送,饭也往那儿送。”
问:“遇上这样的事您怎么想?”
答:“我想这样的事是完全错误的,‘计生办’这样待老人不对。他的目的是把老人逮了去,小孩必定看老人在那儿受罪,就得回家来‘结扎’。俺有合同,又交了‘社会抚养金’,是不用‘结扎’的。”
问:“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答:“没办法。村里一块逮了仨,俺一个亲哥也在那儿,六十九岁,都(为的)是一样的事。我说这不对呀。”
*访一对出逃几日短暂回家夫妇*
接下来我采访了一对逃出村子几天后短暂回家的农民夫妇,他家的老父亲被抓走关起来。
秋收很忙,都没法干――
女士:“我们一直在外边躲着,今天晚上刚回来。把父母往‘计生办’上抓,关着不让回来,现在秋收很忙,花生落在地里发芽了,都没法干。我们一直躲着,他们如果知道我们回来,立刻就会派人在我们门口堵着,叫去‘结扎’。”
问:“现在他们不知道?”
答:“不知道。我们就是猛地回来一次,回来秋收,雇人干的,自己还不敢去干。”
问:“就是来照料一下?”
答:“唉。早晨起来凌晨三、四点我们就走。”
(孩子)他爷爷被抓走监禁吃不下饭――
问:“第二天还回来吗?”
答:“第二天不回来,我一直在外县住着。我家大姑姐说俺家他爷爷现在瘦得很不像样,在那里光喝点粥,送点饭去,他也不想吃,奶奶光守着家里,没法秋收。”
问:“爷爷多大年龄?”
答:“快七十了。奶奶也快七十了,光在家里看家。”
问:“爷爷得一日三餐怎么办?”
答:“俺大姐管着(送饭给)他吃。”
不愿意‘结扎’的理由――
问:“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是逃到外边去,您怎么想?”
答:“《计划生育法》2002年9月10日开始执行,明文规定避孕方法自行选择,可以选择‘结扎’,也可以选择‘放环’,现在我们选择了‘放环’,他们还是硬逼着去‘结扎’。
问:“你们不愿意选择‘结扎’,是什么理由?”
答:“我们都是农村人,全部力气活男女都得一样干。我们也不超生,按计划要的小孩,就是想有一个很好的身体去干活。他们不管你身体孬好。我们村子我的一个大姐,就是‘结扎’‘结’坏了身体,年前有病,她又发生了‘宫外孕’,差点儿把命都赔上了。”
不想去‘结扎’,去不去都误了秋收――
她的先生接受我的采访,谈他的心情:“我的心里很着急。不去吧,在那边老人也着急。现在家里正在秋收,你不去结扎,他就是不放人。现在秋收正在进行,肯定耽误了秋收。”
问:“一般结扎以后,需要休息多长时间?”
答:“一般男扎可能得一个月左右,妇女时间还得长。”
问:“您怎么打算?”
答:“从个人的心里来说是不想去啊,那他上面硬压着你不去不行,又把老人抓起来。”
问:“那要是老人的(育龄)儿女被他们碰到了呢?”
答:“直接就带走‘结扎’去了。”
问:“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答:“不管。”
陈光诚冤枉,‘计生办’违法――
在这个时候他也特别提到曾经给予他们法律援助的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他认为:“他(陈光诚)太冤了,他这是为老百姓想办件实事的,村民多数也说他是冤枉的。”
问:“关于家里老人被带走……”
答:“这作法绝对是不合法律。派出所都没有权抓人超过二十四小时,不要说就是一个‘计生办’了。有理没法说,也没地方说去。
我岳父2005年也是因为这个事被抓去,被打坏了。村里一个女干部穿着皮鞋跺他膝盖,用扫把抽他手、抽他后脑勺,都给打成脑震荡了。“
问:“我能跟老人家通个电话吗?”
答:“他家没有电话。”
老人被劫被打伤,暴力‘计生’一例――
他的的太太讲了自己的父亲2005年被‘计生办’殴打的经过。
她说:“那次我让父亲到我家来给我看家,就因为我没去‘结扎’,他们把我父亲给劫去打了一顿。早晨起来五点来钟,‘计生办’上来,把他堵在门口,拉到小车上就拉到镇上‘计划生育’办公室去了。把他打得很厉害,打晕了,送到医院里,给他打了个吊瓶,回来送到公路边,扔下就不管了。”
问:“被关被打是几月几日?持续了几天?”
答:“4月18号被关,大概持续四天左右。”
问:“那一年老人家多大岁数?”
答:“五十九岁。”
问:“后来怎么样?”
答:“这件事情我们去咨询过陈光诚先生,我们去立了案又起诉了。后来法院里让给了点药费,撤了诉算完了。”
问:“您父亲身体有没有受影响?”
答:“膝盖蹲下起不来,起来蹲不下,到现在还这样。他以前干地里活很从容,现在拔花生都得跪在地上。”
袁伟静被监控,同情她但没办法――
问:“现在陈光诚被判了刑、入了监狱……”
答:“我们知道,绝对不是合理合法的,他们就是冤枉他,把他硬押在监狱里。可是我们没办法帮他,我们没有地方说话。前些天我见过他的‘对象’(太太袁伟静),她出来的时候还有人跟着她。一直监视着她。
看见她之后,我们也非常同情,就是没办法。“
还想躲避一段时间,明早四点之前走――
问:“您的公公如果不被抓去,在家干农活吗?”
答:“他在家的话,现在就忙着秋收,刨花生。”
问:“他们在这个时候把人抓去,是偶然……?”
答:“他们就是想趁着最忙的时候,我们在家里,不忙的时候,我们可以出去躲一、两个月,现在忙,我们几乎没法躲。这一作法我们非常气愤,不过我们看着他们车来了,必须还得马上跑。”
问:“你们这次偷偷回家来看看,准备什么时候走?”
答:“到明天早晨四点之前吧。你平日来电话时我们也许不在家。我们还想躲避一段时间。”
*韩传成:被抓者年纪最大的七十五岁*
本节目播出前几小时,我再次向韩传成先生询问情况。
他说:“还是那个样。”
问:“现在在那边被关着的老人家一共有多少人?”
答:“光(我老伴)她待的那屋就十好几个人。”
问:“是男女分开住吗?”
答:“不,不。混合。”
问:“男女都住在一个屋里?”
答:“唉。”
问:“据您所知,在那儿被关着的老人家有多少位?”
答:“现在可能还得二十好几位。”
问:“年纪最大的多大?”
答:“那天我去,年纪最大的一个老太太七十五岁。”
以上“心灵之旅”节目是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采访编辑、主持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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